马尔克斯谈写作技巧

2017-08-14 00:40 0评论
  马尔克斯谈写作技巧
  我(马尔克斯)花费了很多时间来创作《家长的没落》,而后又用了三十年的十年才动手写《一件事先张扬的凶杀案》,小说中描写的事情发生在一九五一年,当时,我觉得,还不能用来作为写长篇小手的素材,只能用来写篇新闻报道。可那时候,在哥伦比亚,新闻报道这种体裁的作品还不太流行,而我又是一个地方报纸的记者,报社对这类事情也许不大感兴趣。几年之后,我开始从文学的角度来思考这件事。但是,只要一想到我母亲看到这么多好朋友,甚至几位亲戚都被卷进自己儿子写的一本书中去会不高兴,我又犹豫不决了。不过,说实话,这一题材只是在我思索多年并发现了问题的关键之后才吸引住我的。问题的关键是,那两个凶手本来没有杀人的念头,他们还千方百计地想让人出面阻止他们行凶,结果事与愿违。这是万不得已的,这就是这出悲剧唯一真正的新奇之处;当然,这类悲剧在拉丁美洲是相当普遍的。后来,由于结构方面的原因,我又迟迟没有动笔。事实上,小说描写的故事在案件发生之后二十五年才算了结。那时候,丈夫带着曾被遗弃的妻子回到镇上。不过,我认为小说的结尾必须要有作案行为的细节描写。解决的办法是让讲故事的人自己出场(我生平第一次出场了),使他能在小说的时间结构上笔意纵横,奔放自如。这就是说,事隔三十年之后,我才领悟到我们小说家常常忽略的事情,即真实永远是文学的最佳模式。
  说实话,如果一个想法经不起多年的丢弃,我是决不会有兴趣的。而如果这种想法确实经得起考验,就像我写《百年孤独》想了十五年,写《家长的没落》想了十六年,写《一件事先张扬的凶杀案》想了三十年一样,那么,到时候就会瓜熟蒂落,我就写出来了。修改方面,我的工作有了很大的变化。我年轻的时候,往往一口气就写完,然后一式打几份,进行修改。现在我边写边改一行行地改,这样写一天,我的稿纸干干净净,没有涂改勾划,差不多可以送交出版社了。
  我用电动打字机。如果出了错,对打的字不太满意或者只是因为打错了字,不管是由于我自己的坏习惯、癖好还是由于过分审慎小心,我就把稿纸撤下来,换上一张新的。写一篇十二页的短篇小说,我有时要用五百张稿纸。这就是说,我有个怪脾气:我认为打字错误等于创作错误,这个毛病我改不了。
  在接受采访时很少谈到我正在写的作品,那是因为我正在写的作品是我私生活的一部分。老实说,我对那些在采访时大谈其未来作品情节的作家倒感到有点可怜。因为这证明,他们的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,他们想把在小说创作中解决不了的问题拿到报刊上来解决,以求自我安慰。但是我常常跟我的知己好友谈论我正在写作的作品。那是因为我是要他们干一件苦差使。我只要写东西,就常常跟朋友们谈论。用这种办法,我就能发现哪儿写得成功,哪儿写得还有缺陷,这是在黑暗中认清前进方向的一个诀窍。我把正在写的东西讲给别人听,可是几乎从来不让别人看。这几乎已经变成了一条我必须遵循的准则。实际上,我认为,在文学创作的征途上,作家永远是孤军奋战的。这跟海上遇难者在惊涛骇浪里挣扎一模一样。是啊,这是世界上最孤独的职业。谁也无法帮助一个人写他正在写的东西。
  我认为最理想的写作环境是:上午在一个荒岛,晚上在一座大城市。上午,我需要安静;晚上,我得喝点儿酒,跟至亲好友聊聊天。我总感到,必须跟街头巷尾的人们保持联系,及时了解当前情况。我这里所说的和威廉·福克纳的意思是一致的。听说,作家最完美的家是烟花柳巷,上午寂静无声,入夜欢声笑语。
  下面我给大家着重来谈谈写作技巧吧。在我漫长的写作生涯中,谁对我的影响最大的是我的外祖母。她不动声色地给我讲过许多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,仿佛是他刚亲眼看到似的。我发现,她讲得沉着冷静,绘声绘色,使故事听起来真实可信。我正是采用了我外祖母的这种方法创作《百年孤独》的。但是最终成就他成为作家的是卡夫卡。我认为他是采用我外祖母的那种方法用德语来讲述故事的。我十七岁那年,读到了《变形记》,当时我认为自己准能成为一个作家。我看到主人公格里高尔·萨姆莎一天早晨醒来居然会变成一只巨大的甲虫,于是我就想:“原来能这么写呀。要是能这么写,我倒也有兴致了。”
  那么是不是写作从此可以凭空编造了?
  因为我恍然大悟,原来在文学领域里,除了我当时背得滚瓜烂熟的中学教科书上那些刻板的、学究式的教条之外,还另有一番天地。这等于一下子卸掉了沉重的包袱。不过,随着年逝月移,我发现一个人不能任意臆造或凭空想象,因为这很危险,会谎话连篇,而文学作品中的谎言要比现时生活中的谎言更加后患无穷。事务无论多么荒谬悖理,纵有一定之规。只要逻辑不混乱,不彻头彻尾地陷入荒谬之中,就可以扔掉理性主义这块遮羞布。虚幻只是粉饰现实的一种工具。但是,归根结底,创作的源泉永远是现实。而虚幻,或者说单纯的臆造,就像沃尔特·迪斯尼的东西一样,不以现实为依据,最令人厌恶。记得有一次,我兴致勃勃地写了一本童话,取名《虚度年华的海洋》,我把清样寄给了你。你像过去一样,坦率地对我说你不喜欢这本书。你认为,虚幻至少对你来说,真是不知所云。你的话是我幡然醒悟,因为孩子们也不喜欢虚幻,他们喜欢想象的东西。虚幻和想象之间的区别,就跟口技演员手里操纵的木偶和真人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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